【解局】习近平与安倍的多点共识,信息量很大

【侠客岛按】


6月27日,习近平在大阪会见了日本首相安倍晋三。

这次会面中,两国最高领导人达成了多项共识,也引来了各界广泛关注。因为这次会面,是习近平就任中国最高领导人之后,首次赴日,并在日本国内同安倍会晤。


这些年,中日关系起起伏伏,两国最高领导人每次会晤都会引来外界广泛解读。近两年,日本频频向中方释放改善关系的信号,去年,安倍首相访华,这次会晤中,日方邀请习近平主席明年春天访日,习近平原则上接受邀请。有了这些背景后,你会感到这次达成的多项共识就很有意味了。


如何理解这些共识?中日关系迎来新时代?侠客岛请到了资深日本问题专家、岛叔华山流水,为我们做番解读。

一起来看。


1、侠客岛:两国领导人这次达成的共识中的第一点提及,当今世界正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,而中日都进入了发展的新时代。中国发展进入了“新时代”我们都了解,那日本又进入了什么样的“新时代”呢?

华山流水:从形式上来说,日本今年刚结束“平成”30年,进入“令和”时代,新天皇即位,纪年更迭,日本历史自然就在这种“象征意义”上进入了一个“新时代”。

而从实质上讲,日本国家和社会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,也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。经过“失落的30年”,虽然它还是世界第三大经济体,但确实面临整个国家“向何处去”的问题。

一些经济社会的深层次问题,日本必须拿出解决办法。这首先体现在人口结构上发生的老龄化、少子化;再就是日本政府遇到的财政困难、国债风险等问题;在产业方面,则是“产业空洞化”和新一轮技术经济革命的挑战,日本产业在全球竞争中的相对优势有所下降,而且可能还将进一步下降。


我们知道,日本在战后长期是靠制造业立国的,但是现在很明显的趋势是,日本制造业正在从总体优势收缩至单项产品、单个细分领域优势,在一些产业上,已经收缩至单项技术优势。


从企业本身来说,依靠优势单项技术保持利润率,这是没有问题的,但从整个经济而言,日本的产业链愈加破碎,甚至越来越多地成为其他国家企业的配套商。而且,在本世纪初以来的互联网经济浪潮中,日本的表现明显乏力。从资本和单项技术角度看,日本参与了这一轮经济浪潮,但并未形成自己的品牌和标准,也并未建立自己的知名企业。


如今,人工智能、5G、物联网等新一轮技术革命大幕拉开,在这冲击下,日本经济究竟还有没有核心竞争力?这也是日本上下都在思考的问题。


日本进入“令和”时代

2、侠客岛:第一点共识中还强调,“双方共同利益和共同关切日益增多”“双方应共同致力于构建契合新时代要求的中日关系”。中日两国分别为世界第二、第三大经济体,经济合作必然很多,那在其他方面,两国又有哪些共同利益和关切?

华山流水:从这次两国领导人达成的共识来看,经济合作方面其实出现了很大的变化。比如官方表述中提及的,日方认为“一带一路”倡议是联结多样化地区的富有潜力的构想、双方将继续着力推动第三方市场合作取得扎实成果等。

虽然日方没有提加入“一带一路”倡议,但从共识中也能看出,中日将在包括“一带一路”沿线国家在内的第三方市场上开展合作。中日两国经济互补性较强,如果两国企业在其他国家联合进行投资和建设的话,那在促进海外市场开拓、促进当地工业化和经济社会发展方面,可以形成颇为强大的力量。

其实,中日企业此前在第三方市场已经有过合作尝试,并且效果不错。比如在中东、非洲一些国家,日本企业拿下一个工程,就把其中的基建部分转包给具有优势的中国企业。因为中国企业在基建方面有优势;而有的中国企业拿下项目后,也会从日本企业购买服务。

之前在东南亚和中东地区,两国企业会在一些基建项目上出现激烈竞争。但其实在这些领域,双方是有着巨大合作空间的——这是非常重要的共同利益。

除了纯经贸利益外,中日之间在全球议题上也有新的共同关切。比如说现在单边主义在一些国家盛行,这次共识中的第九条就特别点出,两国应共同维护多边主义和自由贸易体制,积极引领区域一体化,推动构建开放型世界经济,促进世界各国共同发展。

不过,这次共识也提到了要妥善处理分歧中日两国关系有很多敏感点,比如历史问题、领土争端……既有历史的原因,也有现实的原因。这些敏感问题一旦爆发,对于两国关系的冲击往往是非常重的,它会大于其他一般的双边关系矛盾。

正基于此,两国找出一个有效的机制,处理分歧,管控矛盾,不再或者尽量减少“波折”的发生,这个我觉得是很重要的。


 6月28日,二十国集团领导人第十四次峰会在日本大阪举行


3、侠客岛:现在日本国内仍存在部分右翼力量,您觉得这部分力量在多大程度上,会影响未来两国关系的发展?

华山流水:刚才说到,日本面临着选择国家发展的新方向的问题。那么保守派或者说右翼,就提出了一种比较明显的右转方案。比如修改和平宪法,要实现“一等国”地位,重现“昔日荣光”等。

但是这些想法和日本的现实是不相适应的。时代已经变了,在人口、财政和经济产业问题之下,日本很难再凭一己之力像过去那样争夺地区“霸权”,甚至争夺“全球强国”这样的目标。右翼可能会折腾出一些风浪,但日本总体的发展方向绝不会如右翼所设想。

比如,以安倍的政治资源和能量之强,直到现在也很难推进修改和平宪法。总体上说,日本社会有自己的内在规律,有一种基于现实的稳定性。所以,右翼期待的国家道路是不会实现的。


4、侠客岛:共识强调了中日应共同维护多边主义和自由贸易体制,推动构建开放型世界经济。最近,美国也说日本在经济、安全上“占了美国便宜”,现在美日贸易方面形势如何?会多大程度上影响中日关系走向?

华山流水:美日经贸之间的矛盾,主要体现在农产品和制造业方面。实际上,美国本届政府对于日本的贸易制裁大棒一直是举起来、但没有完全落下去。

美国想打开日本的农业市场,但日本对国内的农业保护力度非常强,比如说日本大米的进口关税就几乎达到了600%—700%,这是因为日本“农协”在国内的政治影响力很强。

但如果美国在这些问题上对日持续施压的话,不仅会给日本国内带来经济问题,还会带来严重的政治问题,这个是日本方面很难接受的。

自美国本届政府执政以来,美国经贸、安全等领域政策出现的重大变化,始终给日本的外部环境带来明显冲击和不确定性。

所以,中日关系的变化也始终发生于包括美日关系在内的、国际环境和双边关系的多重背景下,得全面考虑,抓紧机遇找到改善两国关系的突破口。

5、侠客岛:安倍去年10月访华时,说想把中日关系推进到新阶段;而据媒体报道,安倍不仅有计划今年再次访华,还邀请习近平主席明年春天对日本进行国事访问。从这些信息来看,似乎日方对改善中日关系很积极。

华山流水:确实是这样,日方对于改善中日关系是有主动性的。原因之一是,在将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,日本需要给自己的经济找一个长期发展的依托,这不可能全靠国内市场,只能靠海外市场来寻找长期发展的依托。而中国这个14亿人口的大市场就在旁边,你根本无法忽视。而且双方还可以共同开拓第三方市场。

日本政府不会因为政治上的一些问题,来堵住自己长期发展的道路这点上,日本的领导人或者决策者看的是很清楚的。这也可以说是日本采取积极态势的深层原因。

直接原因之一,则是2016年以来美国政府的更迭和政策的变更。在奥巴马执政后期,美国推行军事上重返亚太和亚太再平衡来遏制中国,在经济上用包括美国和日本在内的TPP来排斥中国;但是2016年之后美国政策发生了大变化,美国自己从TPP退出了,军事上虽然声音很大,但却是在全球发力,这样力量就分散了。

这种情况下,日本的对华“遏制”一面失去了美国的支撑,继续搞政治上挑战,或者外交和军事上的一些动作,就成了“无源之水”。所以日本靠拢中国的想法,在中美贸易摩擦之前就开始出现了。


6、侠客岛:最后还想问一个题外话。最近,垃圾分类成为一个话题焦点,上海7月1日起将实施 “史上最严垃圾分类条例”。据说日本在垃圾分类方面做的很成功,您在日本有什么见闻?

华山流水:其实日本在这方面比上海还严。但是日本在垃圾处理方面,也有些人性化的部分,比如在家附近,你走不了几步就会有一个垃圾处理点,扔垃圾还是比较方便。

并且日本确实做到了全国性的垃圾分类,从东京、大阪这些大城市到地方基层,大家都很自觉在执行。这是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,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才形成的

不过“日本经验”也没像网上传的那么玄乎(笑),也是经过了很长时间,才逐渐成为大家自觉行动的。


日本的垃圾分类一般也是分成几大类,比如可燃垃圾、不可燃垃圾、一般垃圾、可回收垃圾等,但不同地方也有区别,有的地方细分到二三十种。


在收集方面,他们也有一些性价比较高的经验。比如在某天只能扔某类垃圾,这样垃圾车来了之后,当天收集到的就全部是同类垃圾,防止出现居民分类后却被垃圾车混合的问题,也不必再为此专门改造垃圾车。说到底,这么大的一个社会工程,需要时间,需要慢慢来

采访/宇文雷格

编辑/点苍居士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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